006版 文化

经年宿命化为禅 半卷诗心慰凡尘

——读十指为林诗集《有点禅》

榆林日报 | 2026年05月29日

  读诗与写诗,于我已是生活常态,几乎无一日不读,无一日不写。读过什么、写下什么,大多如云烟散去,可读十指为林的诗集《有点禅》却截然不同,捧卷便不忍释手,许多诗句直抵人心,频频引起我的共鸣,书页间圈满批注,写下无数感慨。身为世间一介生命,我们常有无奈与茫然,却又能在诗人的文字里,寻得一份释然,一份坚定,一种独属于自我的精神笃定,正如诗人在《闻书》一诗中所写,“今生今世/我要用鼻子去爱你”“有缘遇见/闻一闻就好”。偌大尘世,与我何干?我们不过在文字里坐而论道,这不是禅又是什么?“哪有什么文字/我又何曾写下/所有生命/并非钢铁一样”,我们不过在烟火人间独行,这不是宿命又是什么呢?

  前段时间我突然反思,我们写诗,写这些分行的文字,意义究竟何在?我为此写过一篇随笔《分行的意义》。在我看来,分行,是把时空轻轻隔开,给心灵一方独处的角落,一处喘息的缝隙,它可以像《有点禅》中的诗句一样,安放我们难言的情怀。若要追问写作真正的意义,我以为,无用之用,便是最大的意义。这似乎也让宿命以诗意的形式,升华为禅,成为一种只可身临其境、慢慢体悟的生命表达。

  《有点禅》中共收录了十指为林的一百余首诗歌,在我读来,几乎每首诗都在现实与梦想中挣扎,都在宿命与禅意间穿越。诗人在《一千个菩萨》中所写,“你命中注定要见我/那我必定也会见你/我要通过我的诗句/去认识一千个菩萨”,正是这些朴实的诗句,搭建起了诗人与读者之间的心桥,让灵魂有了无限碰撞的可能。犹如此刻的我们,读着、想着、说着,在诗句里一层层卸下人间的陌生与隔阂,袒露期待共鸣的灵魂,互解孤独,完成一场生命的诗意相逢。这或许与菩萨无关,与禅意无关,与宿命无关,只与诗歌有关。

  《有点禅》收入的诗歌篇幅相对都不长,却多有振奋人心之句。如“看不到太阳/那就自己种”“我站在人群中/任凭周围的人水一样流动”,特别是“声音背后皆是影子/太多人说我/不仅瞎/而且聋”的诗句更令我久久动容。

  十指为林的诗,最动人处,在于具象与意象的浑然合一,“在这个世界/我只是一个囚徒”“我越是奋笔疾书/越是被囚禁在一个个大词里”,诗人有超常的想象力和丰富的生活阅历,这是他写作的底气。他自言被囚禁,但可以看出,他以这种囚禁为傲,不是被横流的物欲囚禁,而是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自己倾心书写的文字里,囚得其所、囚得心安。在写作中,十指为林常常能将极寻常的物象写出不寻常的意境,这也是他在诗歌创作上的一大特色,如“无论多少次花开/在树上/月亮始终是唯一的果实”,诗句中有宿命的沉静,更有禅意的清澈。

  禅是什么?禅是修行,亦是境界。禅不是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而是让你遵从自己的本心,成为真正的自己。作为普通人,作为一名写作者,十指为林“悟道南墙下/悟道书卷中”,将禅象、禅味、禅意完美地融入诗行,为当下人们逃离困顿的死循环另辟了蹊径,它的现实意义毋庸置疑。

  《有点禅》中的诗歌,多是诗人多年悟道的体验,禅的神秘之处就在于它能直抵人心,引起共鸣,让人感同身受。当多数人在红尘中匆匆奔波、昏昏度日,仍有十指为林这样的写作者,虔诚遨游于文字与诗海,这本身就是一种禅境。感谢他以心血和文字,为我们搭建的这座诗意禅房,让我们浮躁的灵魂有了暂时的安顿,正如诗人所言,“我的灵魂去了哪里/相信哪里就会有我的力量”。

  诗人表达禅意的方式丰富而灵动,尤善运用对比,在反差中衬托诗意的时空。以穷与富对比,“花光钱/来证明穷人身份/让自己有时间写诗/写最贵的句子”;以大与小对比,“在整个银河系中/曾经那一滴/蓝色的眼泪”;以苦与甜对比,“在黄连看来/苦瓜是甜的/眼泪是甜的”;以动与静对比,“生命是要燃烧的/……燃烧后的灰烬/与万物欢喜/心和诗一样/彻底安放”;以无与有对比,“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依然有书有酒有朋友/还有我的私人建造”。除对比外,诗人更有逆向奇思,如《男人的高跟鞋》,一句“用圣人之学/来垫一垫脚后跟”,将日常物象与精神意象融为一体,立意顿然挺拔。

  诗集中亦多诙谐通透之句,如“太阳太冷/我便蹲在墙角/画了无数个太阳/来晒我尿湿的开裆裤”等。虚构与想象,是诗人最温柔的“自欺”与“欺人”,因着对文字的赤诚和对人间的善良,这样的欺骗便变得格外可爱。

  禅的模样到底是怎样的?我想,大抵与人一样,可端庄,可平常,可朴素,可烟火。看人看禅,皆看本心,而非模样。作文写诗,不求一鸣惊人,不求字字珠玑,但愿无愧于心,无悔于情。从时光中来,到时间里去,莫要如《看戏》中所写,“我这一生不是在装睡/就是在装死”“尽管时间会饥饿/在我一次次的吃饱之后”“万物皆不被时间需要”。只要记得“李白杜甫是我们的老乡/唐诗宋词是我们的干粮”,便可将经年宿命化成禅,用半卷诗心慰凡尘,“笔到不了的地方,就让诗意抵达”,小心地活着,大胆地写着,把人间当成道场,把活着当成修行,从此便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