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 文化

我看“文化城市”

榆林日报 | 2026年05月19日

  如今的城市,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文化执念”。许多城市纷纷冠以“文化城市”的名号,街头文化标语随处可见,仿古楼阁次第落成,非遗展馆挂牌揭牌,各类文化赛事轮番上演,一派文脉昌盛、古韵新生的景象。可拨开这层精致的文化外衣,静心细观便会发现,许多城市的文化建设终究流于表面浮华,少了扎根水土的深耕,缺了滋养人心的温度。

  不少城市对“文化名片”的追逐,早已陷入功利化误区。它们热衷于看得见的文化排场,偏爱可量化的文化政绩:斥巨资复刻古建筑,却只造出千篇一律的网红仿古建筑群,青砖黛瓦徒有其表,无半分岁月沉淀的底蕴;扎堆打造文化IP,跟风开发文创产品、举办文旅活动,却从未深挖本土文脉根源;争抢各类文化荣誉称号,牌匾挂满展厅,名头响彻宣传页,却疏于对老手艺、老民俗、老街巷的保护与传承,也忽略了对本土文化的扶持。

  更让人唏嘘的是,很多城市把文化做成了“流量生意”。旧巷古街被商业化彻底裹挟,原本承载市井烟火与地域记忆的老街,沦为清一色的小吃商铺、网红打卡点;本土代代相传的非遗技艺,无人潜心研习、普及传承,反而被简化成流水线生产的旅游纪念品;老一辈口耳相传的民间故事、根植乡土的人文精神,渐渐被喧嚣的商业气息淹没。城市忙着向外包装文化形象,却忘了向内滋养文化内核,看似繁花似锦的文化繁荣,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热闹一时,终会归于荒芜。

  真正的地域文化,从来不是刻意堆砌的建筑、刻意标榜的头衔,而是流淌在城市血脉里的精神基因,是沉淀在街巷烟火中的人文底色。歙县之所以能稳居文化名城之列,不在于恢弘的仿古地标,而在于千年徽风浸润的笔墨书香与匠人匠心,在于新安画派的清雅、徽派建筑的雅致、耕读文化的传承——文脉代代延续,早已融入市井日常。绍兴的动人之处,也从不止于水乡景致,而是乌篷船摇出的诗意、黄酒沉淀的温润,是鲁迅文脉滋养的风骨,是书卷气融入城市肌理的从容。真正的地域文化,是看得见的风物,更是摸得着的生活、传得下去的精神。

  地域文化的发展,从来不是“造文化”的噱头,而是“守文脉”的初心;不是追逐虚名的造势,而是扎根本土的深耕。一座城市的文化厚度,从不由牌匾与头衔定义,而由传承的温度、创新的深度、滋养的广度铸就。真正的文化建设,无需刻意张扬,贵在润物无声。

  文化发展的第一要义,是守住根脉,敬畏传承。每一座城市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水土与记忆,或是一方独有的民俗技艺,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过往,一种质朴的市井民风。文化发展的首要任务,不是盲目跟风翻新,而是敬畏本土文脉,守护好老城街巷、古建遗存、非遗手艺与人文故事,不让千年积淀的地域特色被同质化的商业浪潮吞噬,让每一寸水土都保留独有的文化印记,让文脉有根基,乡愁有归处。

  文化发展的核心方向,是融入生活,滋养人心。文化从来不是高悬在展厅里的展品,也不是写在宣传册上的文字,而是融入百姓衣食住行、日常烟火的生活方式。真正的文化繁荣,是老手艺有人学、老民俗有人传,是街巷间留存着岁月温度,是市民骨子里浸润着城市风骨。文化建设无需追求宏大叙事,而要落地生根:让非遗走进日常课堂,让古街留存市井烟火,让本土人文滋养城市气质,让文化真正成为百姓可感、可触、可传承的精神养分。

  文化发展的长远之道,是守正创新,与时俱进。坚守文脉不是固步自封,传承经典并非墨守成规。地域文化想要生生不息,既要守住传统的根与魂,也要拥抱时代的新与活。摒弃粗制滥造的网红套路,拒绝千城一面的复制模仿,立足本土特色创新表达,用新时代的方式解读老文脉,用年轻化的载体传播老文化,让古老地域文化适配当代生活,既有古韵风骨,又有时代活力,真正实现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一座城市的崛起,终是文化的崛起;一座城市的底蕴,终是文脉的沉淀。虚名浮华终会落幕,唯有深耕本心方能长久。愿每一座自诩文化之城的城市,都能褪去功利的浮躁,摒弃表面的浮华,少一些刻意造势的包装,多一些扎根文脉的坚守,少一些追逐流量的喧嚣,多一些滋养人心的沉淀。

  以文脉为根,以烟火为韵,以初心为舵,让地域文化挣脱虚名的桎梏,真正活在街巷烟火里、活在百姓心中、活在时代长河里,让每一座城,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风骨与绵长的文脉,成为真正的文化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