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老家,看见田间地头,许多农民正忙着春耕。我打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门锁,走进老家的院子,满目凄凉——门上挂满蛛网,麻雀俨然成了主人,我反倒像个闯入者,三分园地,杂草丛生。此情此景,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已去世八年的母亲。
母亲,不仅茶饭针线样样拿手,种地也是一把好手,母亲总会把院子里那三分地的菜园精心设计,种上各种蔬菜。
记得每年清明前,碰上个暖和的午后两三点,母亲就先把韭菜地耙得干干净净,浇足水盖上地膜。清明过后,她再把粪肥掏出来,拌进土堆掩好。
再过几日的大晴天,她在路边韭菜地旁,挖几个圪钵钵埋进鸡粪;下午把粪土拌匀,每个圪钵钵倒一碗水,等水渗完,放下一两颗葫芦籽,盖土覆上地膜。
到了谷雨时节,鲜嫩的韭菜便可以吃了。人常说:“三月的韭,佛张口。”可想而知,三月的韭菜是多么可口的上等时鲜。嘴馋的我,总要取几个土鸡蛋来炒,再配两张薄烙饼,喝一碗大玉米仁子稀饭。
这时候,葫芦也差不多要开花了。半个月后,就能吃上葫芦。葫芦通常只能吃一个月便下架了,母亲便将葫芦秧拔起,洇水翻地,平整后栽上芹菜。
数日后,母亲用水泵抽出门前水渠的水,把提前划好的菜畦洇透;第二天,她把农家肥拌好撒匀,深翻耙平,整出一方方小畦,远远望去,活像一幅迷你地图。整好的地母亲早规划妥当:东墙种西红柿,南墙栽一行南瓜,挨着套种玉米和豆角;北墙栽两行红薯,旁侧种黄瓜,黄瓜地东北角是常年生的韭菜,余下一小块留着种葫芦;西红柿旁种辣椒,西地头种茄子。
除此之外,母亲还在地里套种了菠菜、油菜、水萝卜这些速生小菜,它们不影响主菜的生长。玉米和豆角也不用浸种,翻地后直接点种,等玉米长高,豆角就缠着玉米秆生长,开花抽蔓。
播种前,不同籽种的浸种时间各有讲究:辣椒、菠菜、茄子籽要泡三十小时催芽,西红柿、黄瓜籽泡八小时就够。泡好的种子拌上干土撒下,耙平、踩实畦土,最后洇一遍水。三天后嫩苗就顶出土来,星星点点分不清品类;再过五天,菜苗就齐刷刷钻了出来。
西红柿、茄子、玉米需要及时打杈,否则结不出好果实。母亲每天早早起床,总在菜园里忙碌。她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锄草、施肥、打杈、浇水。人常说:“一亩园,十亩田。”意思是种一亩菜园,抵得上种十亩大田的辛苦与收益。人勤地不懒。
春季结束时,菠菜、油菜、水萝卜纷纷成熟。弄点稀饭、洋芋擦擦、水萝卜、凉拌菠菜、细粉、煎饼、香菇烧油菜,这些都是农人最爱吃的饭菜。
夏天,豆角一串串,芹菜挺立,西红柿羞红了脸,茄子肚皮鼓鼓,黄瓜垂挂条条,辣椒渐渐泛红。农人幸福的时刻便到来了:有吃有喝,还能将蔬菜卖钱变现。秋天,南瓜大如脸盆,矗立墙头;红薯使劲生长,撑裂了土垄;玉米饱满,方显成熟;其他蔬菜虽不如前,却也毫不逊色……好一派田园风光啊!
我坐在院子的凉亭下发呆,想起母亲种植的那些蔬菜,一下子回味起她做的韭菜炒鸡蛋、菠菜粉丝煎饼、菠菜烩豆腐、凉拌黄瓜、水萝卜菜、洋芋擦擦、煮玉米、烀洋芋、烀南瓜、烀红薯、蒸豆角……种种美味,不禁潸然泪下。那幸福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