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总以为柳树的意象是离别,毕竟古人有“折柳相送”的习惯。
记忆中的春天,柳树是最先复苏的,数九寒冬已开始悄悄萌动。在北方,惊蛰过后,天气渐渐转暖,柳枝上的嫩芽慢慢显露,远远望去一片鹅黄色,走近一看却还没几片叶子,不久再变成嫩绿、深绿。春雷一响,柳叶就开始疯长了。
此时也是儿时最欢喜的日子,折一枝柳条,选取最光洁、无骨节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将两端的柳枝皮剥下来,距离“精华部分”时立即停止,这一步需要经验丰富的大孩子才能完美掌控。然后使巧劲,一手捏着柳枝,一手轻轻扭动柳枝皮,待二者完美分离,再屏住呼吸抽出柳枝。我经常在这儿失败后气急败坏,不得其解,后来才知道,是柳枝的骨节划伤了“外衣”。接下来的这一步,经常要交给长辈去做,因为需要使用剪刀。把两端没用的部分剪下,再用指甲把最顶端的几毫米剥下来一层皮,这才是柳哨发声的关键。最后,我们装模作样地将哨子拿拳头捶两下,再用手指捋一下,得意地去外面呼叫惊蛰的风、春分的雨。
中学时的挚友曾写下《剪下一弯寂寞柳》,感叹柳絮飘摇不定,我当时还没能有所体会。直至自己在外孤身一人,看到漫天的杨柳絮,才浅浅地感受到柳永笔下“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意味。也曾假装深沉地喝口茶,感慨“今宵酒醒何处”,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柳枝哨声很久不曾听见了。年少时识得的人已经一茬茬地渐行渐远,为了求学和生活,无数次离家,也早习惯了分别。我们就在这一次次的归、去、来中慢慢成长。
每每匆匆道别,均执手相看、无语凝噎。等待何尝不是一种辛酸的幸福呢?就如同你知道荒芜峡谷的缝隙将会涌来一片霞光,曾在路上无数次描摹想象,但当真正看到,仍觉惊鸿一瞥。
有人说离别是世界上第二美好的事,你若问什么是第一美好,那必定是重逢。所以呀,不论我们究竟是谁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下次分别,莫要再说剪下一弯寂寞柳。因为,此刻就是良辰好景,我要饱含深情、眼含热泪地对你说:“赠你一枝意气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