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 文化

寻找爷爷的红色足迹

榆林日报 | 2026年01月17日

  我没见过我爷爷。最早在脑海里形成爷爷的概念是我在清涧县一完小上学时,有一天早上刚走到校门口,一位长胡子爷爷迎面走来,和蔼地弯下腰,摸着我的头问,解(hai)开邓竹山不?我说解(hai)不开。他说:“邓竹山是你爷爷,咱清涧县有名的革命烈士。”当时只留下了我爷爷是“革命烈士”的印象。后来才知道,问我话的这位爷爷是清涧县德高望重的老红军王浩,土地革命时期就是清涧二支队的政委,胡子留有三寸长,人称“王胡子”,威名在外,和我爷爷都是同时期闹革命的有名人物。

  初中毕业后,我被招到陕西省安装公司当工人,几年后调回清涧,知道了清涧县法院院长韩国珊1935年经我爷爷介绍加入革命队伍,抗日战争时期就是副营长,后来胳膊负了伤,转入地方工作,先后在米脂和清涧两县工作。从他口里,我知道了我爷爷的为人和影响力。

  回到清涧,我陆续了解到有关爷爷革命、生活的许多情节,毕竟这是他热爱过并为之献出宝贵生命的热土,虽时隔久远,但他对党忠诚、大义凛然的光辉形象影响深远,在他同时代许多人的脑海里难以磨灭。有一次,清涧县公安局的老公安王海昌对我说,他是清涧店子沟镇崖腰沟人,小时候见过我爷爷,说我爷爷高大个儿,络腮胡子,常穿个毛背心,腰里扎着武装带,看起来十分威武。听大人们说他小名叫铁栓,是游击队队长,但大家不叫他小名,全都称呼他大队长。在清涧,许多人还具体给我叙述了爷爷当时所处的社会背景和斗争环境,使我进一步了解爷爷参加革命的历史必然。爷爷的出生地邓家川村距清涧县城较远,位于无定河畔,地势险要,离村五里地的薛家楼村在1930年就有党支部。寨子建在石崖上,门板一抽,万夫莫开。村里有个叫邓德金的人,参加过抗日战争。邓家川一个村在土地革命和解放战争时期光牺牲的革命烈士就有7位,还有几位在解放前参加了人民解放军。

  后来我因工作原因调离清涧,渐渐少了对爷爷革命生涯的关注,加之工作太忙,根本无暇顾及。直到退休后,虽然再没回清涧居住,但有了充裕的时间和精力,特别是有了手机微信,大大方便了交流,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深刻,思维有了极大的转换,对人生意义的思考进一步激起了对爷爷追忆的情感。经过查阅省、地(市)、县档案,走访党史办、县志办工作人员,特别是听取了我们村老年人的回忆,这才比较清晰地还原了我爷爷英勇斗争的一生和悲壮凄凉的牺牲经过。听二祖父的儿子邓天培回忆说,本来我爷爷已经突出了敌人的包围,发现县委书记没有突围出来,又返回战场救援而牺牲的。邓翠老人讲,我爷爷的尸体从战场驮回来还从腿上抠出了子弹。邓守雄老人说,当年我爷爷牺牲在老爷河畔(当地人把黄河称老爷河),是他爸邓正旺和我二爷邓恒才赶着毛驴把尸体驮回来的。因为血流渗透了衣裳脱不下来,就连身埋了……爷爷牺牲的惨状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每每想起这个情节,我总是噙着眼泪,辗转难眠。

  我爷爷原名叫邓生才,1905年生于清涧县邓家川村的一个农民家庭,幼年丧父,从小务农,为人正直,精明能干,思想进步,于1931年参加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并改名叫邓竹山,从此在当地为党组织从事秘密工作,发动群众,组织赤卫队开展武装斗争。 1936年元月被调往距家百里之外的清涧县北二区(现清涧县郝家墕石咀驿一带),任区苏维埃政府主席,当时群众对苏维埃政府不是十分了解,都称他是游击队长。 1936年4月,调任清涧县苏维埃政府保卫局局长,在开展对敌斗争同时,主要担任县委、县苏维埃政府的安全保卫工作。1936年秋,国民党军队汤恩伯部调来一个师的兵力,大举围剿绥德、清涧两县苏区。当时绥清中心县委书记刘玉春(代号工人,清涧县解家沟镇王家坬村人),率武装力量与敌人展开游击战,在清涧县东区小黄畔村组织发动群众被敌发现,为了不让群众受损失,他们趁夜色主动出击,将敌人引向黄河岸边老鸦关(当地群众称老娃瓜)附近的大山深沟,终因敌我力量太过悬殊,敌人将我方十几名武装人员逼迫包围在当地人称“井卜浪”的石沟里,敌方在沟畔上,我方人员分散隐蔽在沟底,战斗非常激烈。我爷爷与另一战友在身临黄河的沟口,当战友提出跳进黄河游去山西时,我爷爷坚持说,要和刘书记他们一起走,便向沟掌运动,企图联络刘玉春书记等战友,不料被敌人机枪扫射击中,身体多处负伤,壮烈牺牲,时年31岁。此次清涧东区老鸦关战斗中,县委书记刘玉春以及我爷爷等十几名武装人员,除一人跳黄河生还,全部牺牲。

  噩耗传来,祖母悲痛万分。当时我父亲8岁、大姑5岁,二姑才2岁,家中乱作一团。好在太祖母在世,她让我二爷爷邓恒才前往战场确认,并从尸体上脱回一只鞋(爷爷穿我太祖母做的鞋),太祖母认定后,我二爷爷邓恒才与邻居邓正旺二人用毛驴将我爷爷的尸体驮运回家。爷爷身中数弹,鲜血浸透了衣服,经数日风吹日晒,血渍将衣服、皮带、绑腿带、子弹带与皮肤紧紧粘连一体,以致家人无法给他更换干净的衣服而草草下葬。

  战乱与悲痛笼罩着整个家族。爷爷的葬礼没有响器哀乐,也没有当时该有的仪程,因太祖母在世,按当地社会风俗,爷爷不能安葬在祖坟,就将村边一个存放洋芋的土窑扩展利用;没有现成的棺木,只用一块木板做床板垫身而安葬。但爷爷仍是一身游击战士的装扮,普通农民的衣服,腰间扎有铜环的牛皮武装带,挂着子弹袋,裤脚缠着战士特有的绑腿布,还是英武战斗形象,满身的血迹,为他年轻的生命铺展开鲜红的悲壮光彩。

  爷爷一生坚守一名共产党员的坚定信仰,忠于革命,勇于担当,直至牺牲了自己的宝贵生命。爷爷的战斗形象是高大的,追寻爷爷的红色足迹,就是铭记老一辈的光荣历史,继承爷爷的遗志,传承革命光荣传统,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永远跟着共产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