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刚刚过去的大雪,它不是雪
而是二十四节气之一。我希望
我经由的大雪,一边有节气的平坦
另一边却没有气候的陡立。但后一场雪
一定是爱憎分明的雪,总是要被一次次
扯进童话里的雪,而童话的功能
在我这里,将被无限期地退化或质疑
年轻时,我曾把如此这样的一场雪
比作一匹跑起来的白马,现在
我唯一能跟上的,却在把城市的高楼
当作一根根拴马桩。我总觉得
雪落在瓦当比落在纸片上,更有话说
我想做一个简单的人,简单到
取下瓦当,就能舀水自饮的人
简单到只把大雪,还给二十四节气
雪见
乘着雪里,没有藏着刀子
乘着刀子,还没有在冷石上完全磨开
乘着冬天的火车,还没有完全开进深冬
原来,乘着
是一把傲人的工具。当我们借着它
送给自己或他人,一场清冽的北国雪
就无异于,不用翻越重山
在家门口,就可以拿到的黑金
那藏在白钵里的黑金,是一个人的
左眼之恋,只关乎美
美在提纯、跳脱和闪动。但同时
我们亦是患有眼疾的人,是有深渊的人
我们的右眼,在舍生取义
代替暗房冲印,打捞手工破坏
但每有雪至,有疾在身的人
就会主动清理底片,让黑白大开
证明有一种药,它叫雪见
城西笔记
在城西,雪被七分天下
土地被七分天下。作为残存
或兴起的一部分,那些私有
或公派的建筑,挣扎着成为
弱小或强大的一部分。雪始终是沉默的
土地也是,它们只是惜用一米的距离
努力留住或盘活一些什么。在城西
随便扶枝而立的人,张望张望
就可能成为巨大的鸟类。但昔日的田野
明显走失了繁忙的虫子。在城以西
有红墙飞檐的弘法寺,这高高的塔寺
让人闭上眼,就可以感受内心的清肃
闭上眼,安详即是最高的旨意
盐湖即景
冬日,无法将脚步靠向青山的人
就很容易想到,身边的银湖
及银湖顶上飞翔的落日。如果冰面凝脂
还会同落日一起,在各自的赛道
匀速练习滑翔。如果仍有不甘
还会伸手扶落日下河,再打捞落日
踩着银光点点,做个百无聊赖之人
问答
在旷野,我问自己
要问旷野要什么?要墙体上的薄雪
还是要,枯枝顶上的一方深蓝
在得与不得之间,站在自己的角度
只管去碰触,冬之赘疣与良弓
做空气中的微分子,和万物交换呼吸
做十二月的奇迹,和空旷交叉跑动
在旷野,直排的白杨树
会是迫入眼帘的竖琴,如果风的手
正从行距间,用力拨过
那关于旷野的问答,就已初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