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作为连接城市与乡村的关键枢纽,其治理效能直接关系到广大居民的民生福祉与区域的协调发展。中国特色的县城治理必须结合我国国情,逐步走出一条符合我国现阶段实际情况的现代化之路。基于长期的生活体验,以及对国内十余个不同县城各阶层人士的走访,笔者尝试将县城治理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结合专业知识,梳理为以下几个方面的观察与思考。
现实图景与矛盾焦点
当前县城治理呈现出一些普遍性的面貌,其背后折射出若干核心矛盾。
人情社会与制度治理的碰撞。在县域这个相对狭小的空间内,“熟人好办事”成为常态,陕北的县城小,圈子小、熟人多,抬头不见低头见,规章制度的执行常常被人情关系软化,损害了治理的公平性与公信力。例如,教育资源分配、城市管理执法等领域,都可能因特殊的人情关照而偏离既定规则。现代治理强调法治化、规范化,县城深厚的地缘、血缘关系网络使得“刚性”制度在执行中不得不面对“柔性”人情,导致治理效能打折。
有限资源与无限责任的失衡。县级政府承担着与发展大城市近乎同等的经济发展、城市建设、社会治理、民生保障等广泛职责,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然而,其在财政资源、人才储备、技术手段等方面的禀赋却相对有限。这种“小马拉大车”的格局,使得治理常常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有限的行政资源难以应对日益复杂和繁重的治理任务,容易陷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被动循环。
快速发展与管理滞后的脱节。交通、市容,与公共服务方面的需求与管理不匹配,引发居民向更大城市流动的意愿。建筑、道路等硬件的“城镇化”速度快于管理、服务、市民意识等软件的“城市化”进程。
传统思维与现代化手段的冲突。许多部门仍习惯于开会、发文件、运动式执法等传统工作模式。治理理念和工具的更新换代,与基层工作人员的传统习惯和认知之间存在鸿沟。
深层原因与结构困境
上述现象并非孤立存在,其背后是系统性、结构性的原因。
治理体系的“碎片化”问题。城管、市场监管、生态环境、交通运输、公安等各部门职责存在交叉重叠,且缺乏强有力的跨部门协调机制,导致“看到问题的管不了,管得了的看不到”,难以形成治理合力。
绩效考核“指挥棒”的导向偏差。如果上级考核更侧重于生产总值、招商引资等经济指标,那么县级政府自然会将有限的资源优先投向这些领域,而对市容管理、背街小巷改造等“隐性”工程投入不足。
公众参与渠道的普遍缺失。当前的县城治理模式,政府仍扮演着绝对主导的角色,居民、社区、社会组织等多元主体参与治理的机制不健全、渠道不畅通。公众缺乏有效的话语权和参与感,导致其对治理成果也缺乏认同感和维护意识。
专业人才支撑的明显不足。精通现代城市管理、城市规划、大数据分析的专业人才在县城层面非常稀缺,人才短板制约了治理决策的科学性、规划的前瞻性以及管理手段的创新性,使得治理水平难以实现质的飞跃。
路径探索与治理转型
面对挑战,县城治理的出路在于坚决推动从“粗放式管理”到“精细化治理”的深刻转型。
要实现从“管理”到“治理”的理念之变。构建“党委领导、政府负责、民主协商、社会协同、公众参与、法治保障、科技支撑”的现代治理体系。推动成立跨部门的“综合治理委员会”,建立沟通会商决策机制,打破部门壁垒,急难事项一起上。同时,积极培育社区社会组织,建立居民议事会制度,让老百姓成为治理的“合伙人”而非“旁观者”。
要实现从“人治”到“数治”的手段之变。建设“城市大脑”,让数据跑路,为治理赋能。整合公安天网、数字城管、交通监测、环境监测等数据,形成“一网统管”的智慧管理平台。推广“网格化+”。将县城划分为若干网格,每个网格配备网格员,成为发现问题的“眼睛”和反馈民意的“耳朵”,将治理触角延伸到最末端。
要实现从“面子”到“里子”的重心之变。治理成果要惠及所有居民,尤其要关注那些不显眼但关乎民生的“里子”工程。建设“一刻钟便民生活圈”,科学规划布局菜市场、便利店、早餐店、维修点等,让生活既便利又有序。进行包容性执法,对流动摊贩不是一味驱赶,而是通过划定特定区域、特定时段使其规范经营,实现“市容”与“繁荣”的平衡。
要实现从“上级满意”到“群众满意”的评价之变。城市治理得好不好,居民最有发言权。要将居民满意度、幸福感、安全感作为衡量治理成效的根本标准。推动领导干部不仅关注标志性工程,更要到背街小巷听民声。在政务App中开设“随手拍”、“建言献策”等功能,让群众的评价和意见能够直达决策层,并成为考核部门工作的重要依据。
县城的综合治理,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考验着定力与智慧。将县城治理好,让它既保留熟人社会的温情与烟火气,又具备现代城市的秩序与效率,才能真正留住乡愁、承载希望,成为人民安居乐业的幸福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