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四季分明,最分明的是夏季和冬季,春秋虽然相隔,那份寂寥和冷落是极其相似的。今年的秋也从一场雨开始,凉爽且带一丝丝寒意,这大概就入秋了。
早晨,冷风从窗外吹进来,毫不留情地驱赶了睡意,顺便撩起纱帘向内窥探,瞬间已在房间四处游荡。我匆匆穿衣、洗漱后出了门,绵绵细雨,不大不小正适合漫步。
雨轻轻地淋洒,顺着发丝浸润在头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秋雨的细腻和那种丝丝入扣的感觉。雨轻轻地敲打脸庞,一滴、两滴、三四滴,挂在额头上汇聚成水珠,大珠小珠往下落。
天幕被浓厚的阴云和雨雾压得低垂,天色空蒙黯淡。雨天的世界寂静了许多,停下脚步细细听,最入耳的是鸟鸣。
树梢上两只黄鹂啾啾鸣叫,音调悠长婉转,收尾音短促上扬,情歌对得有来有回;我熟知的麻雀叽叽喳喳,声音响亮清脆,说的都是短句,直来直去,一听就知道是在话家常;还有不知名的鸟雀,有的发出哨声,有的嘹亮高亢,有的嘶哑低沉。几只雨燕飞过低空,如同正在挥洒的笔墨,写意山水画瞬间具象化了。
在陕北最懂秋的是柳树,秋风轻搂杨柳腰,千万条绿丝绦舞弄身姿。几片细长细长的柳叶在风中旋转凌乱,像一枚枚邮票将秋寄来,落地的柳叶依然是那么舒展、那么苗条、那么妩媚。
最会配合秋的是杨树,一阵风掠过,叶子上下翻动,叶片背面亮亮的一闪一闪,并且沙沙作响,这也是秋的声音。树干上的小圆圈像大大的眼睛,只要你闭上眼睛再睁开,它也眨巴着眼睛看你,是那么活泼灵动。
枝繁叶茂的榆树、槐树被秋雨浇灌后,勃发着源源不断的生机,叶子在雨珠的映衬下苍翠欲滴,冒尖的枝条泛着嫩黄,一定要赶在深秋之前完成生命的轮回。粗壮的树干更显沧桑,深灰色的树皮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皱皱巴巴微微卷曲,将悠长的岁月镌刻成一道道纹路,我想每一小块树皮都对应记录着一片叶子的故事。
路过公交站台,雨棚下有不少人。三位大妈在热烈地攀谈,时时交换眼神,相互频频点头会意;一个小青年戴着耳机,侧立左腿,右脚尖有节奏地点地;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中年人,背着大包,提着编织袋,急切张望着公交车前来的方向;两个小孩蹲在绿化带旁,细细地观察蚂蚁的踪迹,蚂蚁和路上的行人一样忙忙碌碌;长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爷,他极其专注地盯着走过的人,从进入视线到经过面前,直至背影模糊了,然后再看下一位,似乎在寻找什么……
夜幕下,路灯透过行道树略显昏暗,往来的行人拖着长长的影子,低头赶着快步。秋夜经历了夏的热闹繁华,变得成熟深沉了,少了一些躁动,蝉和蛐蛐拉长了声调,蛙声不再那么急促,秋夜显得更加清静和深邃。
我不会吟诗作赋,渐感难御秋风,走回家披了件外衣,心中默念:“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