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山对峙着，像一对爱着的人儿。一座山因一位神仙而名甲天下，一座山因一种图腾而声名斐远。你看，那山向上旋绕、延伸和挺拔，似乎已插入云端。在幽微的夜色中，山犹如饱蘸浓墨的黑团，伴着月的光辉和烟花渐次的明暗，山的棱角分明起来，层层褶皱记录着它的年轮和沧桑，山顶上彩旗迎着风猎猎作响，山脚下朝圣者宛若潮水。

　　神木，一个被两座神山庇佑的古韵小城。以窟野河为界，河西岸矗立着二郎山，东岸自然就是九龙山了。正如一位名人说，神木被两座神山恩泽，它无疑是幸福的。朝拜东西两山，这是一种原始的、传统的祭拜方式和文化映射。在商定好朝圣九龙山后，我们一行几人组成的朝山队伍就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毛生，他常在万镇朝祭凤凰山，对朝山的习俗最为清楚。考虑到朝山的人太多而拥堵，他提前安排好了时间，尽管我们计划赶早朝山，但仍有不少香客已在半山腰。我和状元、狗蛋、炮手紧跟在毛生身后，沿着最为陡峭的、龙眼方位的石阶向上攀登，过了三元殿就到山顶了。山上彩旗飘扬，飞丹流霞，亭台楼阁，松柏苍翠。风吹过，不时传来阵阵松涛和铜铃清脆的声响。极目远眺，老城鳞次栉比的楼房和繁华的街市尽收眼底，绽开的烟花、轰鸣的爆竹和空气中弥漫的节日氛围，让小城的烟火气息更加浓重。

　　我们拜谒了真武大殿、大雄宝殿、祖师庙、七佛洞，在九龙山地标建筑麟宝塔下谈论说笑、拍照留念，大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快意。从山的另一侧往下走，大家来到了聚宝殿、吕祖洞、财神庙。九龙山的寺庙群紧凑密集、气势恢宏，一座座寺庙雕梁画栋，螭龙盘绕，九龙治水的大理石浮雕栩栩如生，彩色的琉璃瓦在灯火里闪着光辉。我笑着问毛生：“山里真的有神仙吗？”他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敬畏都出自内心。”在神木人眼里，山似乎不单是存在的一种实体，它已超出山本身，成为心灵的一种标识或密码。朝山就是聆听来自山里最深邃的声音和律动，用身体和脚步丈量自己的虔诚，用心灵希冀光华灼灼的年景，是对生命的敬畏和自然的遵从。你看，那些登临山顶的香客、善男信女虔诚跪拜，祷告祈福，山似乎成了一种连接天地的媒介，连通了某种神性，见证着神木人的远古、当下和未来，把他们的欢愉、悲悯、苦闷、顺从、挣扎都印刻在它的纹理、石缝和崖畔之中。

　　朝山归来，去钟楼洞武二宝老店喝粉浆饭，在商贸大厦跟前小商贩摊位上饮一碗滚烫的农家米酒，手捧一个红兵肉馍大快朵颐，咥一碗杂碎面，才算给盛大的朝山画上了完美句号。

　　朝山是一种朴素的文化活动，人们不约而同朝拜一座山，图的是红火热闹，祈求的是平安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