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春天撞了个满怀

　　春天　像一个值得信赖的汉子

　　终于把双脚从冬窝子拔了出来

　　我是他最小的孩子

　　苏醒　起身　打喷嚏

　　就像掀开雪被的一株草

　　我用根和魂紧紧攥住

　　微寒中摇摆的生物钟

　　吵醒清晨　村庄　城市

　　等待神赐的第一滴绿

　　从骨头缝渗出来

　　随同血液的暖流漫过心田

　　那只从我前世飞来的鸟

　　让阳光一样的鸣叫

　　与歪歪斜斜的炊烟接吻

　　茂盛的碧萝

　　伸出蛇一样的藤

　　在客厅吐出第一波信物

　　含苞待放的心事

　　与刚刚起步的春天

　　撞了个满怀

　　春天辽阔

　　一座偌大无比的玻璃房

　　里里外外都看得见天高地阔

　　看得见众多白云　河流　丘陵

　　看得见心脏恪守的精神家园

　　这个处处看得见的春天

　　是一匹跑过千山万水的快马

　　尽情收留自然万物

　　咀嚼绿草　鲜花　鸟鸣

　　享受空气　阳光　月色

　　大地清明　花蕾绽放

　　国槐和银杏是一个个哨兵

　　干练地伫立街道两旁

　　小区的男女老少

　　纷纷飞出巢穴

　　溜达在广场　河堤　湖岸

　　绿　这个季节的第一抹颜料

　　让时光的巨笔涂在山岗　平原

　　坡坳　沟壑　崖顶　地埂

　　眼睛　血液　骨髓　心尖

　　我就是一个深邃的绿源

　　绿水平静地从我这里流淌

　　绿浪亢奋地从我这里奔涌

　　绿源源自整个春天

　　我是春天丰富的颜面

　　更是春天辽阔的灵魂

　　春天融入母亲骨血

　　那些毛毛虫

　　从时间的肚腹中

　　一寸一寸爬出来

　　蠕动到大地的胸膛

　　大地以千万个我的模样

　　逐一踩碎冰制的风景

　　开始翻转身子

　　把一点一点的热量和呼吸

　　传给一草一木　一山一水

　　毛茸茸的绿生长

　　起初拘谨　接下来肆意

　　先是比米粒还小的一点

　　很快就成为汁液一样的一坨

　　再后来壮大成绿浪

　　在无数草木的河床

　　涌动着　澎湃着

　　我这颗冲不走的鹅卵石

　　让这个春天的气势

　　在随波逐流中擦亮

　　化为融入母亲骨血的好诗

　　春天近了远了

　　春天很长

　　母亲坟头的草

　　母亲的母亲坟头的草

　　比母亲的母亲更远的

　　坟头的草　在惊蛰之后

　　一茬接一茬

　　由淡绿升华为浓绿

　　现在活着的

　　年轻和年老的母亲们

　　正以阳光　雨水　奶酪

　　正以意志　热情　智慧

　　哺育一波波草儿　一个个孩子

　　站起来　颤巍巍长高

　　让筋骨一寸一寸结实

　　让身子一个一个茁壮

　　一辈又一辈母亲们

　　用曾经活在

　　或者正在活在

　　世上的脚步

　　接力丈量春天的草绿

　　和孩子们成长的高度与深度

　　绿草　这春天

　　最早最好的孩子

　　从一点到一片

　　伴着河流闪亮的披带

　　装点大地的浩荡

　　吹开花儿齐聚的喇叭

　　把各种鸟鸣送上蓝天

　　在阳光渐暖的情境

　　我听到母亲们的呼吸

　　在绿草尖波动

　　绵绵回忆拉长思念

　　山上坡下的绿草

　　纷纷抓住大地

　　和母亲们的脊梁不放

　　我这个让母亲

　　一直牵肠挂肚的

　　老大不小的孩子

　　就这么想着

　　春天穿过北山

　　向阳的坟地

　　离我和我们

　　近了　又远了

　　远了　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