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饭桌上有一道特别的吃食,是妈妈的老家人捎来的黄米馍馍。妈妈吃着米馍馍,满脸的幸福,感觉那是无上的美味。我咬了一口黄馍馍,还真有一股米的香甜,好吃!外婆57岁就去世了,妈妈每年过年都特别怀念外婆做的年茶饭的味道。这不,妈妈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开始讲外婆做的米馍馍,也仿佛把我带到了那个静谧安详的小山村,看到淘米馍馍的热闹场景……
妈妈的老家在吴堡农村,那时候生活不富裕,妈妈常常念叨,每年的腊月,全村人都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淘米馍馍,用黄软米做皮,红枣豇豆做馅儿。家家户户都做一大缸,每天午饭做一大锅土豆和冻白菜为主料的菜,再热一笼黄米馍馍,就是一家人腊月最好的吃食。
从腊八那天开始,家家户户便都开始准备淘米馍馍了。
先是给软糜子脱糠。这是个技术活,需把握尺度,要不就把米碾碎了,这样糟蹋东西。孩子见大人舀了一袋子糜子出发了,就知道马上有好东西吃了,都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你抬一个麻袋角,他拿一个笸箩,好不开心。
糜子变成了软黄米,大人就开始准备淘馍馍了。先是把软黄米用温水泡一下,沥干水分,等到用指头捻有点儿碎面儿的感觉,就可以去碾子上碾面了。这是一个非常壮观的场面,家家户户都把淘好的软黄米搬到石碾子旁边,一路排好队等着。先排上的欢快地推着石碾子,用笤帚扫着快要溢出去的米面,张家的媳妇帮着李家的婶子推碾子,王家的妹子帮着赵家的奶奶罗面,推碾子的,罗面的,帮忙往碾子上倒还没有磨好的米面的,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大家说说笑笑,也就在这小小的石碾前,大家知道了谁家的窗花已经剪好,谁家孩子的衣服已经快做完了,谁家的婆姨纳了多少双鞋,谁家今年的收成是多少……大家也就趁着这个档口相约去赶集,商量着置办这个,买点那个。孩子们快乐地在碾子周围追逐打闹,经常遭到大人的训斥,因为抛起的黄土会让米面发碜,做出来的黄馍馍口感会大打折扣。
太阳落山,各家的婆姨们进入了新一轮忙碌。先是把酵子面化开来,然后兑水和面,水温一定要掌握好,四五十度,既不能把面烫死,又不能太凉影响发酵。最后把和好的一大盆面放到家里的锅头。农村都是土炕,又烧的是风箱,所以把面放到炕洞的最前边,也就是锅头,面容易发酵。一大盆面一般需要两个大人才能抬起来,摆放好后还得在盆上盖一床大被子保温,帮助发酵。
另一道工序是准备馅儿。把提前精挑细选的红枣和豇豆,放到锅里大火烧煮,放水也很讲究,水要正好合适,等煮干了水,馅儿也就正好软了,然后用大木勺杵成馅泥备用。这时候最要防备的就是馋嘴的小孩儿了,稍不留神儿,他们就把挑选好的枣揣一大兜,或者把做好的馅泥舀一碗。妈妈们只好让“镇山虎”爸爸们来“坐镇”,避免馅料不够。
这一夜,婆姨们是不能踏实睡觉的,因为要不停地察看面的发酵程度,只要涨盆高出面平面一寸,面稍微有点酸味,就要赶紧烧火蒸馍,因为米馍馍是不放碱面的,发酵太厉害就酸得不好吃了,稍微有点酸味,蒸出来的米馍馍酸酸甜甜最好吃。
半夜三四点,面基本就发酵好了,这时家家户户灯都亮起来,烟洞上的烟也冒起来了,男人女人都眼明耳快,分面团,包馅子,揉圆溜,上蒸屉,忙得不亦乐乎。这一天,只要家里能帮上忙的,都起来帮忙了,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也没有了瞌睡,趴在被窝里看着满家雾气腾腾,闻着诱人的香味,只等第一笼出锅好一饱口福。这一天大人也特别大方,蒸出的第一笼先让孩子们吃个够。
天渐渐亮了,家家户户的墙头上都摆满了一屉一屉的米馍馍,黄澄澄,圆溜溜,好不诱人啊!邻里邻居也把自己做好的米馍馍互相赠送,评价着你家的馅儿甜、他家的米糯,村里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等到米馍馍都晾凉了,大人们就搬一个大缸放到院子的墙根下,把米馍馍一个一个放到缸里,盖上石盖,压上一块大石头。防止被野狗推开了偷吃,也防止贪嘴的小孩每天惦记着,因为这可是这年前年后最重要的主食啊!
当我把我记录的淘米馍馍的记忆读给妈妈听的时候,妈妈的眼里亮晶晶的,这是她儿时的年味,也是对外婆的怀念,每每忆及,都有一种亲切在里面,都会让妈妈想起那个小村庄和那里的人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