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 文化

铁勺炒鸡蛋

榆林日报 | 2025年01月16日

  无意间,从朋友圈看到一位陕北农妇在自家窑洞里,用铁勺在灶火炒鸡蛋的视频。看罢,我思绪万千,记忆中的往事像打开的闸门,儿时母亲用铁勺炒鸡蛋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陕北是出了名的贫困苦焦。鸡蛋,在那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奢侈品。农村一家人的油盐酱醋,孩子上学的学习用具,全靠卖鸡蛋来维持,平时走亲访友以及看望一些“难活”的老人,全靠家里养的那几只老母鸡下的蛋。

  记忆中,我家养的鸡不是很多,一般就是五六只,一只大公鸡是用来叫鸣用的,另外喂三四只下蛋的母鸡。平日里,母亲大都是把鸡蛋攒下来换成零花钱,补贴家用,没有特殊情况是一个也舍不得吃。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家里谁有个头痛脑热的,上不了学,不想吃饭时,母亲偶尔也会给炒鸡蛋吃,不过不舍得炒太多,每次也就是一两个。炒鸡蛋的时候,母亲先是给勺子滴入几滴比眼泪多不了多少的棉籽油,将勺子伸进灶膛里的火上,待油烧热后把鸡蛋打在铁勺里。随着“呲啦”一声响,她赶紧用筷子不断地来回搅动,炒得差不多了,最后再放一点盐粒搅匀。于是,一勺黄澄澄的鸡蛋就炒好了,那香气随之扑鼻而来,在窑洞里弥漫。盼望多时的我,在一旁伸直脖颈,口水早已在嘴里打转转,抿抿嘴又咽了回去。这时母亲把勺子直接递给我,馋得我来不及把鸡蛋盛在碗里,直接端着铁勺子,蹲在地上,三下五除二就下了肚。吃完鸡蛋,抹一把油光光的嘴巴,心里那种喜悦,让孩提时的我真是难以言表,全身的不舒服好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是“蛋到病除”,那会儿觉得炒鸡蛋是世间最好的美食了。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平时都是钱钱饭、洋芋擦擦和黑面馍,家里来了重要客人才会煮上挂面,打上两个荷包蛋,调点葱花汤,这已经是最高的规格了。等客人吃完走后,我们只能喝点调汤。记得有一次,我下午放学回家,肚子饿得发慌,看到家里无人,我便偷偷地拿了一个鸡蛋,刚打到铁勺里准备生火炒时,听到院内母亲的脚步声,说时迟那时快,我手忙脚乱地将打烂的鸡蛋倒在一个装白面的纸屯里。我的动作麻利,幸好没有被母亲发现。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农村刚实行生产责任制不久,我和三哥在山里帮助父亲收割麦子。那天恰好是六月六,陕北民间一直有着六月六吃面片的传统习俗,这天母亲用大铁锅一次炒了二十多个鸡蛋,揪面片炒鸡蛋让全家人饱饱地吃了一顿,我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这顿美食成了我难以忘怀的回忆。

  今非昔比,现在陕北乡下的日子再不是以前那般清苦了,大米白面已是家常便饭。人们过上了好生活,开始回忆曾经的那个年代,就如那会儿挤破头也要往城里走,想法子都要弄个商品粮户口。眼下,人们生活富裕了,鸡蛋天天吃,变着花样吃。有些人为防“三高”,光吃蛋清,不吃蛋黄。但不管变什么花样吃鸡蛋,无论如何也找不回儿时母亲用铁勺炒鸡蛋的天然味道。现在分析那时铁勺炒鸡蛋为何如此美味的原因,我想主要是那时的食材严重缺乏,物以稀为贵,人们整体营养不良,肚里没油水食欲旺盛;再就是农家养的鸡品种好,虽个头小、产蛋量低,但鸡蛋质量好,营养价值高,加之鸡吃的是草丛中的昆虫以及绿色食物。当今人们物质生活虽然比那时好过百倍,但要吃上铁勺炒鸡蛋的那个味道显然是不可能了,那味道饱含着母亲的浓浓爱意,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温暖。

  铁勺炒鸡蛋的情景,我把它当成故事写进我的文章,以此来寄托我的乡愁。那是一种难以释怀的情感,也是一种魂牵梦萦的挂牵,它如同一幅精美的水墨丹青,被我藏于心灵深处。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它总会悄然涌上心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而且它就像是一把神奇的钥匙,轻轻一转,便打开了那扇通往故乡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