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 文化

信天游

榆林日报 | 2025年01月11日

  从一行戴着头巾、穿着袄褂的陕北汉子中穿过,西北的风毫不留情地割在脸上。

  踏上这片黄土高原,茫茫一片,尽收眼底的是一望无垠的黄土和飞扬的尘埃。它有着无尽的胸怀,从土地中迸发出的生机,从枝条间焕发的生意,山川大河养育的英雄豪杰。它是无私的,尽管它是贫瘠的,它透支着生命力哺育土地上勤劳的人们。路遥就是在这里,在这里,他完成了令他声名大噪的作品《人生》,构思了《平凡的世界》,他把自己的精血献给作品,在探索伟大的路上步履维艰。

  中国的文人们,好似天生有着对土地的亲切感,有着对人性独到的见解,路遥也是如此。在他眼中有一个平凡的世界,又是怎样的?

  我想是青褐色喑哑之光中包含着一缕金色的麦穗。

  翻开书,初入眼间的仍是苦难。

  孙少安,作为家中的长子,肩负着家庭的重担,并率先觉醒于农村的变革之中。尽管如此,在初步品尝到成功的甜蜜后,他不得不承受妻子离世的悲痛。而他的弟弟孙少平,在获得爱情后,故事却再次以尤里·纳吉宾式结尾。每个人都在做着拼命地挣扎,一切都让人感到脸上针扎般的刺痛,心灵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平凡,充斥着悲与欢、生与死、穷与富,而我们不过茫茫沧海之一粟。

  《平凡的世界》开篇路遥便下了一场雨。正如路遥所写——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雨,仿佛是天地间最深沉的悲歌,它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脆弱与无常。孙少平的心,如同被这细雨淋透,每一滴都沉重地敲打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站在晓霞的墓前,四周是无边的寂静,只有雨声和他内心的哀鸣交织在一起。这雨下在两人的荒原,寸草不生干涸龟裂的荒原,化作一个扯地连天的吻。

  这是一场哀唱生死离歌的雨。这雨哭泣着,哀号着,直到要钻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这场大雨在孙少平身上落下,但也仅仅是落下,水洼里勾连的雨丝也仅仅是雨丝,没有什么能抵挡一个人的自我意志。

  他在命运的湍流中却不甘顺流而下,平凡一生。他拼尽所有的力气和热血在与命运搏斗,即使被扼住咽喉,他仍然紧抓住命运的手一起舞蹈,或许这才是路遥想赞美的。孙少平深知,生活不会因为一场雨而改变它的轨迹,他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衣衫,却仿佛能感受到晓霞的温暖,那是一种超越生死的联系,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雨渐渐停了,天空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蓝,或是晓霞在天之灵给予的慰藉。孙少平抬头望向天空,又转身离开,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踏在了坚硬的土地上,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却又那么有力。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许多未知的挑战等待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每一个黎明,去面对每一个黑夜……

  路遥用他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平凡的世界,在这个世界,生长着一群茂腾腾的后生,他们秉持着生命的韧性,蓬勃着不凡的力量,向世人诉说着他们的一生。当青春和生命的赞歌在经历风雨后依然恒久时,我们应该感谢路遥,感谢他在生命琴弦上的倾心弹奏。

  路遥虽已离世,但其文学作品却如同璀璨星辰,同万物以生辉。恰似那场曾经倾盆而下、现已停歇的雨水,它所蕴含的力量与影响,已深深植根于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

  留下不屈不挠的“平凡人”少平,留下一首不凡的歌“信天游”响彻西北大地,百里秦川的沃土,跨越了几个世纪的风沙……

  弯腰掬起一捧黄土/背起行囊回看老屋/一首信天游里倾诉/勇敢的青年啊/撕开迷雾//粗衣旧鞋风雨无阻/飘曳红烛照彻窑中炕土/志为吾乡书写前路/平凡的人们啊/誓不服输//天恩厚土/倾血汗哪怕只得昙花一簇//此消彼长/尘沙飞扬四季轮转牵肠挂肚//敢为人先/此生决不做那命运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