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 生活副刊

繁花

榆林日报 | 2024年08月17日

  我喜欢拾掇花草。说是花草,其实无非是些容易打理的植物。什么铜钱草、铁线蕨、绿萝或者薄荷,并不热衷于开花,只舒卷地长几片叶子。如果水分充足,它们就那样安静地在阳台上支棱着身架,仿似神情也是淡淡的。窗外云随意动,或遍地山水,于它,不产生任何联系。

  有些花热闹,从开春至年尾,丝毫不懈怠,始终是艳艳的。所谓世事如新,在它那里,真的是有迹可循。比如三角梅,一场花期连绵,既不挑剔水分土壤,也不造作招摇,唯一倚重阳光,饶是精细的人,也寻不出它的半点是非来,但我偏不喜欢。人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再好的光阴,一旦被琐碎颓靡浸泡消磨,也总有生厌的时候,何况这扑簌簌盛大的繁花。

  我小时候,院子里到处开玫瑰。玫瑰丛壮硕,像一片矮小的森林。小孩子们都愿意躲在玫瑰花树下消夏,也不见得多清凉。动人心魄的是花香。还不及走近,浓烈的味道就严丝合缝地闯进鼻腔里来,从喉间到肺腑,严苛到令人无处躲藏。

  当然,主妇是欢喜的。她们专爱挑阳光炽烈、风尘不动的中午,拿几块毛巾或老白布,铺到干净的空地上。再把提前淘洗好的玫瑰花瓣沥干,就那样四平八稳地均匀撒开。反正过不了几天,玫瑰花就干瘪失色了。至于以后,它们如何变成坛子里寂寥的玫瑰酱,我是不大关心的。倒是八月十五做月饼,在一大堆干果糖粉里可依稀辨认出玫瑰花瓣来,夹杂另外的陌生习气。不过到底是熟识的,即使腌渍过,且看上去就乡土黏腻,并不觉得面目可憎。难为的是入口,有小小生涩的尴尬。

  清代袁枚有“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诗句,用来励志,最贴合不过。我后来百度过,其实苔藓是不开花的。微观世界,卑微如孢子,附加理想二字,连骨骼都显得清奇俊逸,令人不得不动容钦佩了。

  有一年,我从花店淘来几颗观赏葵的籽,形如油葵瓜子那么大。放在土盆里,盼它早点出苗,长芽,最好开几朵金灿灿的葵花来。我已经打算要倾心相对了,结果并不如人意。原来很多时候,预付的真性情和既定的现实差,是不可协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