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寒冬,刚卸任靖边县知事的李棠,怀着歉疚之情为亡父举行追荐仪式,悼念父亲李公生芳。一字一泪写下《祭父文》,乡里竞相传抄。“曰:呜呼,吾父生而聪颖,酷好诗书,幼学儒业,常以远大自期。”
《祭父文》开首道出了李公生芳的远大志向,同时蕴含了培养儿子的高远情怀,所以才有“儿棠十四,幸获采芹”的结果。李棠中秀才后,其父“更着意培养,在榆、米访择名师,令儿相从,需费虽多,再所不计。”李棠不负众望,二十九岁高中举人。这就是李棠的父子之情,教养之道。
《祭父文》曰:“癸卯秋,报捐中书,在京供职八年有余,每年所入,不敷使用,全赖家中接济。儿需款之信一至,虽囊槖无余,必向外告贷,如数寄京,不使儿稍受拮据。”李棠在京为官,虽然职位不高,但地位重要,如果利用职位谋钱,应该易如反掌,但他坚守着父亲的教导:“常以远大自期。”在朝为官问家筹钱,这种坚守是一生之追求。民国初年,任靖边县知事,公务经费不足,一县之长“问家筹钱”。一个“需款”筹钱,一个“向外告贷”,父子间相互信任、相互依赖、相互成全。北宋苏东坡父子三人皆入“唐宋八大家”,与苏东坡的母亲密不可分,王阳明的“心学”离不开父亲的教导,清朝曾国藩写出了《曾文正公家训》,皆堪称典范。
“自奉要俭,宴客须丰。”这是传统美德在李棠家族之体现,现在我们接人待客仍在遵守这种美德。“请人要大方,过日子要仔细。”这是陕北人一直遵守的家风信条。为祖母、母亲举行追荐仪式,“彼时儿棠正在靖边任内,不克回家,分任其劳”。为了谋一县黎民之福,不能为父分担“其劳”,“负疚良多”,这就是李棠处理“大家”与“小家”的“先天下之忧而忧”与“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态度。在民国军阀混战的乱世,仍然坚守“先与后”的不变信条。
李棠的父亲“秉性忠厚,乡里有患难,无不竭力相救”。“民国二年,高、建两堡愚民倡办神团,杀官戕委,罪犯弥天,榆郡出兵,去剿两堡。吾父怜其无知受戮,急到高堡,面晤队官,恳其格外从宽,捉拿首要,余者免究。此一役也,吾父驰驱于两堡之间,数月衣不解带,全活人民无算。”李棠父子这种忠厚于百姓、忠厚于人民的情怀,就像黄土高原一样博大深厚。但李棠父亲对自己却是,“即将医者辞退,谓儿曰:余之病非药所能愈,余自己善养庶可望痊,不必为余再请他人。”李棠父亲为儿可以“向外告贷”,为百姓“数月衣不解带”,为自己却“辞退医者”。父子一脉相承,坚守“常以远大自期”的信条,蕴藉了双山堡人杰地灵,成就了其书法中和、中正、允执厥中。
六年前的春天,榆阳区融媒体中心拍摄制作新媒体读书类栏目《一路书香之“榆阳书圣李棠”》,栏目组制片人邀请嘉宾李春元、王刚老师和笔者与摄制组一行,来到双山堡李棠坟前献上三束鲜花,在三棵树下诵读《祭父文》,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去年春天,我们举办了“李棠书法海峡两岸论坛暨作品展”。今年清明节,我们在双山堡看到了“李棠书法展览馆”“李棠故居”“李棠文化广场”,李棠书法作品刻石于黄土高原,与李棠的坟茔遥相呼应。民营企业家杨万雄先生为弘扬李棠书法竭尽全力。万里长城三十六堡之双山堡,由军事重镇蜕变为文化大镇,华丽转身,上演乡村振兴文化大戏。纪录片《李棠》也正在筹划中。
甲辰龙年清明节,陕北各个山头上皆是叩首祭祖的孝子,当我们伫立在黄土高原诵读《祭父文》时,杏花已经开满了千沟万壑,红石峡崖壁上的大字榜书“功在名山”、钟楼上的“芹水流芬”显得更加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