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 生活副刊

把春天吃进肚子里

榆林日报 | 2024年05月11日

  每天习惯了单位到家两点一线的紧凑生活。昨天傍晚,小朋友说老师布置去河滨公园采集春天的作业。

  采集春天,多么可爱的作业。

  出了大门,小朋友选了一条我们平时不怎么走的小道。城市里有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也藏着沿河的小路小巷。

  妈妈,你有没有闻到花香?

  还没进小巷,在巷口就闻到了香甜的栀子花味。小朋友挣脱我的手,率先跑出去找花。

  妈妈,你快来,看看这开了各种颜色的栀子花。

  栀子花开了,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沿途夹杂着黄色的迎春花、白色的梨花、粉红色的海棠花……榆树开花了,白色的槐树花像一串串风铃招呼着我们。

  顾不着欣赏一树又一树开的繁花,我仰着头,脑子里全是各种花做的美食,不觉咽了咽口水。

  小时候,奶奶住在移民队的大院里,大院里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每到夏天,整个大院香气萦绕,大院外路过的人禁不住都要专程跑进来仰望这棵老槐树。

  等到年轻后生们干完农活,回来睡午觉的片刻功夫,大家支起又大又重的木梯子,找来最长的木棍绑上镰刀。

  这时候的大院是非常热闹的,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出来围着大槐树,个头最高的腰里绑了粗重的麻绳在众人扶牢的梯子上缓慢地爬上树,再接过人们递上来绑了镰刀的长棍去割槐树枝,下面围观的孩子们做好抢槐树花的准备,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堆满了环绕一串串白色圣洁槐花的树枝。老槐树是长刺的,婆婆媳妇们拿了小凳子坐在花堆旁,说说笑笑,一边忙着摘这一串串的鲜花,一边讨论着这些鲜嫩的人间美味是如何馋得人流口水。

  割槐树花的这一天就像一大家人过年,平日里忙着的人们都歇下来为这一年一次的槐花宴做准备。

  大院里唯一的一口压压井,每天只有孩子们上、下午放学时开放,今天是要破例开放一天,供女人们清洗拣好的槐树花。大人们常说,这口压压井里出来的水是槐树根的水,不然其他大院打的井早就干了,唯独我们院的水常有,而且甜,有槐树花的香。

  大槐树真是这个院子的宝,巨大的树冠像一把大遮阳伞,每天中午孩子们放学、大人们从田地里回来,一手端着碗,一手拉着板凳聚集在大槐树下,有说有笑地吃饭。当然,我们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是相互换着吃饭,荣荣碗里的饭永远是最受欢迎的,因为,她爸爸妈妈是我们大院唯一出去摆饭摊的。夏天,他们卖凉面、碗饦,冬天卖饸饹面和羊杂碎。每天放学吃饭时,大家都围着荣荣,挑她碗里的粉皮、面筋……她总是笑嘻嘻的,从来不讨厌我们吃她的饭。

  等着一大筐又一大筐的槐花洗好了,女人们准备好食材,男人们则拾柴烧水,我们小孩子是最自由的,玩着玩着跑过来抓一把洗净的槐花塞嘴里大快朵颐。

  槐花在巧妇们的手里,总是能变出很多种美味。后来,我们搬出了大院,很少再吃槐花,但记忆里槐花做的各种美食依然能把我馋得咽口水。

  当然,春天里,不只有槐花,还有榆钱,但我第一次吃榆钱还是在去年。

  周末带孩子们去郊游,小河边有几棵老榆树,母亲不禁感慨,她小时候吃榆钱和菜饭有多香,榆钱窝窝有多甜。听了母亲的话,我跑回车上找了几个塑料袋,我们迫不及待地摘起了榆钱。

  母亲不停地夸赞这些榆钱的鲜嫩多汁,做几个窝窝头、熬一锅和菜饭,真是要吃撑人啊!我们两个兴奋地摘着榆钱,孩子们也要凑热闹。没一会儿功夫,两大袋榆钱摘好了。

  一回家,母亲就开始忙活着洗榆钱、控水、准备其他食材,我站在一旁学母亲怎么做榆钱窝窝。

  真是榆钱好吃,花难洗。不过最麻烦的还是拣地软。

  一场春雨过后,草地里一团又一团肥嫩的地软就乖巧地冒出头来。记得小时候,一下雨,我们三五成群提着篮子上山去捡地软,捡回来了,母亲细致地一片片拣地软,即便如此繁琐,可是地软身上的杂物还是三五遍都很难冲洗干净。然而,看着我们一边吹着滚烫的地软包子,一边忍不住往嘴里大口塞松软的鸡蛋炒地软馅时,母亲总是对这人间臻品赞不绝口。

  现在每逢下过雨,母亲依然会捡了地软喊我们去吃地软包子,我们劝她别去捡了,超市就有卖的,何必那么辛苦,母亲总是不屑地回怼我们,超市的哪有地里的好吃,经过春雨浸泡的地软才鲜香。

  现在,人们似乎更愿意去春天的原野里找寻春天的美味。把春天装进肚子里,好像是人们对春天的尊重,也是对肚子的慰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