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 信天游副刊

陕北的春天

榆林日报 | 2024年04月02日

  时令已过了春分,可是在陕北高原上,劲风犹厉,狂沙肆虐,那温暖的春天似乎还被裹挟在茫茫的穹宇中而不见踪影。虽然江南春花已次第开放,但在陕北,那些勇敢的报春使者,其婉转娥眉之态,很快就被摧残在汹汹风沙尘土里而尽失颜色;有时,也似乎有过绿柳青杨的拂扬,但放眼不见翠景堆绣,难觅草色洇染的梦里芳香。陕北的春天,不是孕育在春雨润湿的芬芳里,而是滋生在这春风弥天飞舞的癫狂中,也许正因此,才使得陕北的春天有了脾气,有了个性,有了与秀丽江南不一样的风景。

  立春刚过,天地还是一派萧瑟荒凉,可那湛蓝湛蓝的天空,越看越深邃,越看越陶醉,越看越透彻。

  惊蛰过后,冰河消融,大地解冻,春风起初尚可饰以温柔,清风几缕过后,尾随黄尘一绺;不久,它会放下娇羞,开始怒吼。崖畔上灌木丝溜溜,渠湾里乱风舞狂柳,扭得行人如醉了酒,只能倚着墙根走。霎时间,万物失色,光彩凋零,天地间昏黄一片,浑浊朦胧,有时南北不分,东西不辨,屋外尘土雾罩,屋内点灯取明。这便是陕北春天旧时常见的黑老黄风,许多地方志里因风致灾而有专门的记载。一直到立夏过后,这风才慢慢地刮入地里,渐行渐止。但有时就算过了芒种,陕北的毛风也会突然从地里窜出,直上空中,再次肆虐。就这脾气,就这风,谁还能说陕北的春天没有个性?

  当然,有时候,御风而来的还有毛毛细雨。此时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当黄风雾罩笼满天宇的时候,偶尔的,天空砸下润湿的土粒,一粒,两粒,十多粒,粒粒落地,细看是黄沙裹雨。历半日,慢慢地天空由昏黄转暗灰,春雨将至,山川易色,树被雨洗,隐隐显绿,天地之间,喜庆至极。

  春雨入土酥,万物生锦绣,在一场绵绵春雨中,陕北的春天才在娇嗔中慢慢走来。小草探头,依然淹没在褐土中,但放眼望去,却见得氤氲绿色袅袅升起,全然是韩愈笔下“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缥缈。看屋檐上滴落的流水,伴着尘泥,在土墙上流出道道痕迹。那摇曳在树梢上的闪闪雨滴,让树着了春装,有了绿意。泛着黛青的树皮,慢慢地,树芽如小鸟棕黄色的喙,啄开来一树新绿:鹅黄吐绿,清新靓丽,不多时,只在这树上流露出“盈盈的绿”。最后柳笛响遍山野,布谷呼出百鸟,如此,有声有色的春天,在千呼万唤的啾啾鸟鸣中才簇拥而至。

  细雨过后,天朗气清,到处可见春光融融。山虽秃,水默流,荒山沟壑似戴面纱露娇羞。桃花起蕾,杏花吐露,山歌号子随风游。也许不久又是风沙至,但稍后又有雨当头,陕北的春天,就在一场风一场雨中淬炼,陕北的人民,就在风风雨雨中生活,陕北人的梦想就在雨去风来里酝酿。如陕北的春天一样,陕北的汉子朴实粗放,陕北的女子开朗大方,陕北人就是如此用自己的性格,描绘着新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