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最让人兴奋的事情莫过于看露天电影了。如果能在看电影前吃顿饱饭,或者能吃顿好饭,那就更让人幸福无比了。但即便饥肠辘辘,每一场电影都不会耽误。
你别说,我记得美食和电影还真巧遇了一次。那次下午放学家里没备饭,奶奶说今天到队里吃集体饭。我一听说到队里吃集体饭别提多高兴了,集体饭最赖也能吃个白菜加粉条。到了队里一看,嘿!不只是白菜加粉条,还加了不少的猪肉呢!吃完好饭又说学校操场放映电影,电影的名字叫《上甘岭》。听了这个好消息,拍着圆圆的肚子,那激动和兴奋劲儿真的让人可以跳跃起来。
放映电影的消息一般提前几天就会知道,于是变得迫不及待,一天一天数着这天的到来。待到放映电影的那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电影的银幕就会挂起来,和我一样的孩子们从附近搬来石块和砖头,放置在银幕前的场地,占好自己的位置。其实这时离电影放映还早着呢,露天电影得夜幕完全降落下来才能开始放映。可是,这等待的过程也让我们这些孩子兴奋不已啊!
放电影很有仪式感,在开映之前总是会拿着话筒讲几句话。比如:“观众同志们,为庆祝我乡三干会胜利召开,今晚特举行电影晚会,放映彩色战斗故事片《万水千山》,并加映纪录片《祖国新貌》,欢迎大家观看。”“观众同志们,为了热烈欢送某某某、某某某同志调离我乡,特举行电影晚会,放映彩色故事片……”总之,放映电影都要有个由头。是啊,那时候农村没有通电,放映电影全靠一台发电机供电,发电机烧汽油,那汽油都是从几十里山路带回来的。
为了避免发电机的噪音干扰看电影,发电机常常置于离放映场比较远的地方。这发电机经常出故障,电影正看到精彩片段时发电机会突然熄火,现场顿时一片漆黑。于是放映员拿着手电筒去检查修理,一些观众也会跟着去围观。有时一场放映途中会出现多次熄火,即便如此,大家也不会放弃,会耐心等待发电机修好,一定要把这场电影看完。
看露天电影夏季当然舒适,可是到了寒冷的冬季就有点受罪,有时候牙齿冻得嘎嘎发抖,腿也抖动得跟电影里的打机关枪一样,即使这样也不会减弱我们看电影的热情。那年月受条件限制,放映电影确实稀少。电影拷贝也要放映员几十里路上去取,有时还是白跑一趟。遇有庆祝、欢送之类的活动,只能把看过的影片反复放映。有一部叫《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影片就在我们村里放映了七八个场次,尽管如此,还是场场观众如潮,热烈爆满。
记得有一次我在路上遇到了放映员,随口就问:“叔叔,今天放映电影不?”放映员说:“放了。”我急切地又问:“放什么电影?”放映员带着愠色的口气说:“看不见的银幕。”我兴高采烈地奔走相告这一好消息,告诉大伙儿今晚有电影——看不见的银幕!有一伙伴儿听了眉头一皱:“看不见的银幕?”然后又果断地说:“有《看不见的战线》了,没有看不见的银幕,今天不放映电影,连银幕都看不见,还有电影看?”我顿时恍然大悟。
流年似水,岁月无情,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看露天电影的一幕幕场景、一个个片段,时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昔日的那些伙伴们,过去的那些老电影,当年的那些放映员,成为我们永恒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