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秧歌与陕北唢呐是一种什么关系?
今天看,好比是一对最深情的恋人。没有陕北大唢呐伴奏,陕北秧歌顿时少了韵味、少了情致、少了一种美态,剩下的似乎只是一种机械的、体育锻炼式的运动而已。没有陕北大唢呐的伴奏,单纯用打击乐的话,不光声音枯燥、鸣耳,舞蹈中的愉悦感、体验感也大打折扣。用我们老百姓的话说:扭着扭着就不想扭了,没劲了。
那么,陕北唢呐在陕北秧歌活动中为什么能呈现这种美的效果呢?
这与陕北大唢呐的独特魅力有关。领秧歌的唢呐,节奏明快、愉悦感强。乐曲的情景性、情节性、故事性,给广大观众一种温润、舒朗的暖适感、包裹感,从而升腾成一种立体式的、多维式的、发散式的快乐感。所以唢呐声一旦响起,秧歌队员、秧歌导演的精气神立马就提升起来了,快乐感就开始涌动起来了。此时此刻,犹如恋人之间,由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一个动作就完成了一种融合、增彩的关系。
陕北秧歌本身是一种情感的大快乐舞蹈,是一种情绪的大抒发舞蹈,陕北大唢呐这种乐器发出的欢快乐曲本身就是一种大欢乐的乐曲、一种大催情的乐曲、一种大助兴的乐曲。一种大欢乐的舞蹈与另一种大欢乐的乐曲无缝隙地交融起来,本身就是一种大美与另一种大美的交融,是一种大乐与另一种大乐的交融,是一种大享受与另一种大享受的交融。这种音乐与舞蹈的交融犹如神助一样,一种无比奇妙、无比美好的神奇效果就这样产生了。
在黄土地上,当好的陕北秧歌与好的陕北唢呐交融在一起的时候,观众为之欢呼、山河为之陶醉,这种艺术效果真正是大美奇美啊!如果换成别的伴奏,效果立刻就大打折扣。人们不禁要问: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陕北大唢呐天生的有一种独特的窝音。这种音本身就有一种浑厚的、通透的效果,有一种厚实感、厚重感、悠扬感、回旋感、浸润感。这恰好与陕北人的审美趣味相吻合。陕北人骨子里喜欢厚重的东西,喜欢有肉头的东西,喜欢大气的东西,喜欢表里如一的东西。所以,人们对乐器也好歌舞也罢的选择是必须与自己的审美趣味相吻合的。正是这样,经过时间长河的淘洗,人们不仅选择了陕北大秧歌,而且选择了与之最佳匹配的陕北大唢呐伴奏。
陕北秧歌活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用陕北大唢呐伴奏的?其实,这个问题未必有一个统一的标准答案。有的老秧歌导演说,在他们幼时,子洲一代的秧歌活动完全是打击乐,根本就没有唢呐伴奏。有的绥德老唢呐艺人说,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陕北大唢呐已经开始领秧歌了。那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陕北唢呐才开始比较大规模地出现在秧歌活动中呢?而此前基本是以打击乐为主呢?
我以为,这主要与陕北唢呐自身的发展历程有关系。在民国初期,陕北唢呐杆子一尺二寸长,碗子及喇叭口的弧度大小大概是现在的一半左右,这样发出的声音沉闷、单薄、尖干。这与秧歌所需要的高亢、音大、音远不是很符合的。民国十七年,唢呐艺人李大牛与米脂铜匠吕五试着将唢呐碗口扩大了一倍,发现音量大了、声音传得远了,美感也明显增加了。从这个时候到新中国成立的近二十年间,想来应该是如今这样形制的陕北大唢呐逐渐融入陕北秧歌活动的萌芽过程。在这个时间段里,整个陕北处在饥饿与争取解放的过程中,也正处在陕北唢呐艺人普遍没有社会地位的、非常底层的过程中,所以社会和特定的历史很难给唢呐艺人提供更为宽广的平台,也很难容得下他们像今天一样站在人群的显著位置领奏陕北大秧歌的。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唢呐艺人地位的逐步提高,陕北大唢呐才开始大规模地融入陕北秧歌活动中来。所以说,陕北大唢呐与陕北大秧歌的有机结合是时代发展与社会进步的选择,正是这种进步的选择让我们欣赏到了今天这样大美奇美的地方民俗艺术。
翻开陕北各县县志,在明朝,就有陕北秧歌聚众欢乐的记载,那个时候,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陕北大唢呐聚众伴奏,有的更多的应该是打击乐。当然,那个时候,陕北唢呐先前在官府,后来流落到民间,而且是那种短杆、小碗唢呐。
非常可喜的是二者在融合过程中,秧歌导演们也在逐步探索出一种规律:就是在大场面的秧歌中,需要唢呐领吹欢娱的、抒情的、美妙的、共情的、新鲜的乐曲;而在小场子,诸如二人、四人、八人场子中,同样是欢愉的乐曲,这个需要节奏明快的、怡情浓烈的、撩拨人心的乐曲。这样,在二者不同门类艺术的共融过程中,魅力感、吸引感、新鲜感就在鼓乐、声乐、舞乐中神奇般地迸发出来,将黄土地儿女的精神、情韵、对生活的无比热爱美妙地表达了出来。同时也将陕北唢呐、陕北秧歌二者之间的互美、互彩美轮美奂地展现了出来。你不能不感叹:这不仅仅是陕北这些唢呐、鼓乐艺术家的聪明才智创造的结果,而且是秧歌导演、秧歌队员们用舞蹈语汇心领神会、用形体再创造的结果。绥德已故艺术家“六六旦”在这样的二者交融的艺术中高超表演后,一位印度的艺术家感动之至、敬佩之至,用最高礼仪亲吻我们伟大的艺术家的脚部来表达自己的心情。这就是艺术魅力的神奇效果。
今天,陕北唢呐艺人领吹陕北秧歌表演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事了。二者的美妙匹配融合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太多的快乐。现在,我们已经步入了陕北民俗文化保护、利用、发展的新时期,我们相信,在时间推移与发展的进程中,二者的理想化融合会给黄土地的人们带来更多的精神愉悦,因为这是我们地域的独家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