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灰格黜黜的老汉、茂格腾腾的后生、俊格蛋蛋的女子,他们侧背后是几孔石头砌成的窑洞,面前摆几条长长的木凳,一切朴朴素素,一切简简单单,朴素得像那石窑洞,简单得像那长木凳。
寒风拍打着石窑洞,吹拂着多皱的脸颊,吹得那对襟子灰夹袄一摆一摆,恰似那风摆柳。
他们演奏着,或人事沧桑,或悲惨命运,或喜怒哀乐;紧攥在手里的是三弦、碰铃、管子、四音弦、夹板、玉鼓……笨拙的、古老的、呆头呆脑的,似乎连简单的装饰品也顶不上,更登不上西洋乐器那大雅之堂。
然而,你听,叫板一响起来就发疯了、喧闹了,几个侧背靠在窑崖根咿咿呀呀哼起道情的老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此时,那道情唱起来,就像山沟沟里的流水让人击了一石般沸腾了、忘情了。或含情脉脉的金丝圪撩调、或忘乎所以的凉腔、或节奏欢快的大前板、或如泣如诉的哭腔……黄土坡坡上,一场简单的广场戏曲,沁人心肺,催人泪下,这就是如火如荼的地方戏曲清涧道情哟!
这道情使沉闷了的山村泛活了,使枯死了的树枝发芽了,使没精打采的山民们兴奋了。
哦,清涧道情!
没有舞台的限制,也没有服饰的羁绊。就在那农家小院和大场里,自然而然地围成了那么一圈,哎嗨哟,哎嗨哟,哎嗨哎嗨哎嗨哟……就成了一台戏。或《张良卖布》,或《二女子游花园》,或《接婆姨》……
啊,清涧道情!
柔软的音乐发出了亢奋的声响,响声惊动了挂在窑檐下的红辣椒,惊动了爱挤在树枝上吵吵闹闹的麻雀;顿时,山沟沟里浑然一体,哩打啦打采……震得天摇地动,山谷回鸣。
哎嗨哟,人间那酸甜苦辣。
哎嗨哟,人间那悲欢离合。
黄土坡坡哟,只有你才能发出这样的吼喊,只有你才能这样在天与地之间尽情地旋转。
忘情了的山民们,忘却了疲劳,忘却了苦痛,他们在那黄土山沟沟里发疯般地吼喊着、咆哮着,迎接着一个又一个初升的太阳……
啊,清涧道情!
当你在夜的星空下喧闹的时候,世界就变得更加神奇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