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 文化

塞上碑林红石峡

榆林日报 | 2023年11月02日

  

  

  说真的,近在咫尺的西安碑林博物馆,我没有去过。却在假期,和一双儿女赶去了远在千里的“塞上碑林”榆林红石峡。

  近两年迷上了书法,在众多的碑帖中,对摩崖石刻情有独钟。

  听榆林的一位朋友说,最有观赏感、震撼感的碑林,那得是榆林红石峡的空中摩崖碑林了。榆溪河两岸崖壁上琳琅满目的摩崖石刻和洞窟,有真、草、隶、篆等历代石刻160余幅,号称“塞上碑林”。

  榆林红石峡,位于榆林城北3公里的峭崖上,因山皆红石,一条榆溪河从谷中穿越而过,得名红石峡。又因红石峡周围的土壤特别适合种榆树,明永乐六年(1408)在此建榆林寨,故称榆林。

  红石峡分东西两崖壁,峡壁上凿洞,洞内壁画仅存吉光片羽,但石壁天然的纹路却自成了无数绝妙的线条,如沙漠起伏,如游云,如流水,又如抽象派绘制的艺术作品。清晰的是那一个一个洞顶上刻饰的阴阳太极八卦图,在静静地推算着黑白交替的昼夜,向人们诉说着过往的沧海桑田。

  每一个季节都会有不一样的风景,红石峡的秋也有属于它独特的风景。站在榆溪河边,秋水长天,长风万里,此刻天高云淡、天宽地阔。红石峡的秋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季节,阳光慵懒地洒在峡谷两岸金黄的榆树叶上,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微风拂过,一枚枚落叶在轻风中翩翩起舞,犹如淘气的精灵在跳跃。鱼鳞般的石道上铺洒着落叶,走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向游人讲述这里的故事。仰头向天,暖融融的阳光拂照脸面,舒服也惬意。葳蕤的藤蔓从头顶延伸到天边,把天和地围成一体。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范仲淹这首《渔家傲·秋思》不知何故,突然间就冒了出来。

  “快走吧,前边还有更好的风景呢。”两个孩子看我沉醉其中的样子,知道再任我这样走走停停下去,别说两个小时,就是一天时间也不够我用。

  这条流淌在大漠中清澈的榆溪河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了晶莹的波纹,仿佛一条银色的丝带缓缓流淌。鸟儿在枝头歌唱,它们的歌声清脆而悦耳,仿佛是在庆祝秋天的到来。

  红石峡景区,是一条书法长廊。一幅幅书法镶嵌于山与水之中,悬挂于天与地之间,历史烟云沉浮弥漫,苍劲豪迈的气势直扑眼前。从“汉蒙一家”到“还我河山”再到“力挽狂澜”,从“九边重镇”到“大漠金汤”再到“长天铁垛”,从“雄镇三秦”到“威震九边”再到“天成雄秀”,从“中华天柱”到“龙蟠虎踞”再到“天边锁钥”,从“雄石封关”到“榆关雄山”再到“华夷天堑”。这些从字面就可以想象得到,古时驻守边塞的文臣武将们,是有何等的豪情壮志,才能写出如此豪迈霸气的词语来。

  每一个中国人,都有一颗爱国的心,古时今天都不曾有变。就拿刻于峭壁的“力挽狂澜”来说,这幅有着特殊背景的雕刻,就代表了当时人们的思想。讲解员高婷戴着耳麦站在最前,她用高亢激昂的声音讲到:早在五四运动前后,杜斌丞先生从北京毕业回米脂后不久,出任榆林中学校长,他积极推行新文化教育和传播革命思想,并先后从北京、天津等地聘请了思想进步、有真才实学的魏野畴、李子洲等到榆林中学任教。这些革命前辈到榆林中学后,大胆改革教学内容,向学生宣传新文化、新思想,学校政治生活逐渐活跃起来,使许多进步青年逐步觉醒,走上了革命的道路。1924年,榆中丁级班学生毕业,学校在红石峡举行了欢送会,经李子洲提议,全班同学通过,校长杜斌丞推荐教务主任崔焕九书写,在红石峡题刻了这幅“力挽狂澜”,号召同学们积极投身到民族解放运动的行列之中,去拯救水火之中的中华民族。

  当然,“还我河山”也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据记载,1941年,马占山同邓宝珊来到红石峡赴朱绶光宴请,当他看到两崖上一幅幅斑驳的题刻,想到了祖国山河破碎,想到了列强入侵,千万同胞正遭受苦难,他感慨万千,于是拖着受伤未愈的右臂奋笔疾书,写下了“还我河山”的壮语,镌刻于红石峡东崖之上。

  从“华夷天堑”到“威震九边”再到“汉蒙一家”,则静静诉说了榆林从先秦到如今的边城历史。这些字承载了太多,既浸满了千年来无数冲突所流下的血与泪,也捧起了现在水乳交融的民族一家亲所绽开的朵朵笑容。

  刀光剑影虽已黯淡,但这片土地上积淀着太多的金戈铁马与家国情怀,让人情不自禁就低吟“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看着眼前的苍茫大地,想着先辈们曾流过的血、受过的苦,都只为了我们的国家能够统一和人民能够团结、过上好日子而奋斗终身。

  要到河的对岸,石崖栈道是必经之路,女儿恐高,任我和儿子咋说,她都不敢往前行走。的确,“榆关雄山”是这条栈道的真实写意。凿于崖壁、一尺多宽的栈道,只能容一人通过。我小心翼翼地左手扶着水泥栏杆,右耳紧贴山崖,屏住呼吸,目不斜视直盯前方,快速地通过这段栈道,在对面稍宽处向女儿招手,告诉她以我同样的办法就可以闯过来。但见她脚往前伸了几次都不能迈出一步,儿子只能向后边堵着的游客说着抱歉的话,又退了回去,牵着女儿的手将她送回景区大门口,然后自己再折回来陪着我,通过普济桥,往西岸的摩崖走去。

  红石峡,是边塞内外的分界之地。儿子和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指着头顶的“华夷天堑”对我说:“妈,华夷天堑,这块题刻,是这里的点笔之作,华,中华,文明之地,夷,蛮夷之处,一河之隔,将两个时代分隔开来,也是当时两种文明互相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实在是绝妙,王气、霸气都在这四字之中了。”

  心里惦记着女儿,本来快步往景区外走的我,突然间就折回身,站在这块碑刻底下,细法地欣赏着。